他和她

“叮叮叮...”
手機無預警地響了，這時候會以LINE，WECHAT（用於通訊的智能手機APP）打來的，
想必只有他了。


2013年，他開始學用智能設備。
現時代的手機對他來說，似乎有些奢華，太多用不上的功能，他眼裡的這東西只是一台彩色的小電視機。大概是因為孤單，消沉吧。

還記得那一天，介紹他電腦上的PPStream，可以看各國戲劇，要怎麼開，要怎麼按，一步一步地。科技並不難，或許也是他好學，適應力，好奇心強。這孩子大概也遺傳了他這一點。

那之後，他常常坐在電腦前，或者坐着，躺著，在房間裡，盯著筆電。那一欄目的電影，那一國的連續劇幾乎都被看完了，對他的“耐力”感到非常驚訝。由於PPStream是種能搶走其他人網速的軟件，所以他常常被念，而那之後PPStream也倒閉了，未知原因。

這時候，家裡有了一台SAMSUNG NOTE 10.1，機裡裝了各種可看綜藝節目的APPS，還有免費聯繫其他人的APPS，自從教會他上YOUTUBE，教會他使用WECHAT，LINE裡的功能。即使不會拼音，也能用手寫，真是再好不過了。

他開始善用這一台他以為這就是iPad的平板電腦。對他說過，以後只要能上網，用這個，點這裡，就能找到大家，要打給誰，要發信息，都是免費的。於是那之後，手機開始會在一些詭異的時候響，比如說：用餐時，打球時，做報告時，在捷運上等。除了宿舍，到處都很吵雜，而他也只會用視訊通話，就是有人頭會在屏幕上的那種，最後只能到了宿舍了再回撥給他。那時候，交換學生到台灣，這是非常方便的APPS，家裡有什麼事，第一時間都能知道。

孫女的出生，帶給他哭笑不得的奶爸生活。視訊通話，說要讓看寶貝，可是不知道平板電腦的前鏡頭在哪，怎麼移，怎麼調角度都只看得到寶貝的頭髮，額頭，移好一些也只能看到眼睛以上的部位。有時候又不小心摸到轉背後鏡頭，那鏡頭被保護殼蓋著，怎麼漆黑一片啊？誰叫那是觸屏，不小心又會摸到消音，只能當作在觀賞默劇般地，看著他和寶貝在這框裡東擺西搖，嘴唇動著卻又不知道在說著什麼。至於家的群組，常常會出一些要大家猜的詞彙，大概是會寫卻又忘了是哪一個字吧。

那一天在家，看見他開【蠟筆小新】給寶貝看，說寶貝會安靜地看，還會跟著小新哭啊笑啊之類的。好奇他哪裡找到的【蠟筆小新】，回答：【那個藍色的“f"裡按進去就有了啊！】，那就是FACEBOOK啦。而且他刷著FACEBOOK，當作電子報章，閱讀著。那他嘴裡所謂的iPad上FACEBOOK平時都是大嫂在用，他看著大嫂的朋友寫的狀態，PO的照片是做什麼呢？

寫到這裡，想起那畫面，忍不住了在筆電前笑了起來。

也許，命運就是這樣，幾年前的不測，還有固執的性格，造就了今天各奔東西的局面。

半年前，家裡實在走頭無路了，放下是唯一的生路，從前相對奢侈的生活已成為歷史，50已經是個很龐大的數目，卻有好幾個50不屬於自己。
在回家後，緊接著就是大學的活動，跟著去波德生。那一天，她打來，說下星期就要去台灣了，沒辦法了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，或許應該說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來這個呆了30年的國家。

心情頓時沉重，也就是說前幾天在家是最後一次在家看到她。那一天，沒心情玩遊戲，一個人在民宿的房間裡，發呆。不知道家裡會變怎麼樣。她並不像他，她完全無法適應科技，她手上拿的是有按鍵1-9還有井號星號的手機，身上沒錢，不知道怎麼聯絡。吃不到最愛吃的麵粉果，吃不到各種5星級的家常菜了。不知道她的台幣夠不夠，於是電話裡，向她說，那時候交換期間阿姨們給的壓歲錢，可以拿去。
5月中，單程機票，複雜的心情。

由於實習的關係，還有一大堆的活動，只有幾個週末能回家。回到家總感覺少了什麼。而他，在每次的光臨，都會想辦法製造從前家的味道，特地煮肉骨茶，雖然味道非常健康，但還是吃了非常多。他會將一大堆水果塞進帶著的環保袋，他還會特地打IDD（那時代的長途通電專用）給她，問候，畢竟是自己的娘家，她只是回家。他擔起更多顧寶貝孫女的責任，還是那麼地哭笑不得。但是那之後的一個月，他也打來新加坡，說了個日期，也要去台灣了。

向實習的公司拿了假，回家幾天，幫他想好要帶的東西，他身上完全沒盤纏，只有之前留下的台幣零錢。於是把剩下的壓歲錢給了他。那幾天都只呆在家，知道那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，床還很大，於是像個孩子般，拿著被，以省冷氣錢為藉口，到那房間去睡。他還是喜歡在半夜看戲，而且打鼾聲也和以前一樣。在回去新加坡之前，他交代了一些家裡重要的事情，重要文件的位置，全部都指明一遍。他去了台灣之後大概就是這孩子來打理這些了吧。
從吉隆坡出發，單程機票，不捨的心情。

6月尾，家裡只剩下大哥，大嫂，寶貝侄女。他們時常只在永平過夜，只有週末會回到這老家。妹妹也在3月的時候，去台灣升學了，而二哥，一直以來都在台灣。堂姐嫁去吉隆坡，堂哥搬進了剛買的新家在附近，聽不到早上晨彩搞笑的聲音。幸好還有勤勞的嬸嬸，愛看戲愛抹地的二伯，還有一星期工作7天的小堂哥。

家裡灰塵生得很快，
家裡人少了沒氣氛，
家裡的狗生病沒了，
家裡冰箱開始空了，
家裡平時燈都關了。

這半年每次回家，都覺得有些無奈。電視機上開始生灰塵，平板電腦放著沒什麼用。想以鋼琴聲來涵蓋這一切寂靜，卻必須照顧愛亂走亂拿東西的侄女。在家反而更忙了。
大哥因為財務問題，臉從此沒有笑容，各個角度都只能看見負面情緒，一直那麼負面，會有轉機嗎？
大嫂開始嘗試各種只有她才會的菜餚，日復一日，手藝也進步很多，和她差不多了。

他在開了餐廳的阿姨店裡幫忙，她在外婆家附近的診所當護士。
休息時，就會用阿姨的手機以WECHAT，LINE打遠在新加坡的孩子。
有時候這裡沒辦法接，因為這視訊沒辦法在吵雜的地方通話。那之後他又開店了，繼續忙，得等到晚上，甚至隔天。
休息日，她會到台中阿姨的餐廳，或者阿姨和他會去到南投外婆家，他們會一起用阿姨的手機打來，近況如何呢？
但是阿姨不在身邊時，身上沒錢，沒門號，無法聯絡。

網線一直以來都是個問題，都沒辦法那樣和孩子們聯繫。於是他們到了遠傳，簽了上網吃到飽配套，拿了和配套不用錢的紅米機，阿姨幫他們下載APPS，他教她他會用的，他也常常到餐廳附近的遠傳門市去請教服務人員。為了孩子，學這些是值得的。終於，她也會用了，她用注音寫字，他們都知道怎麼以那些通訊軟件聯絡在各地的孩子們。
家那個群組，多了他們自己的賬戶，大小事會在裡邊說，開始熱鬧了起來。不知道是不是門市的服務人員幫他下載了遊戲，某一天很緊張的打來問：【那個糖果遊戲啊，哭了要不要錢的啊？】【蛤？那個...哭了別亂按就好，跟著上面的時間之後就會有命了】。也好，一個人在店裡時有戲能看，有遊戲能玩，動動腦筋也不錯。
她在沒上班的早上都會晨運，外婆家附近有座山，早上就是征服那一座山，說這孩子有機會回來到台灣，就一起去爬山，啊不用爬，用走的就可。


“叮叮叮...”
【德啊，在哪裡啊？】
【在宿舍呢，什麼事啊，不用開店嗎？】
【現在下午休息啊，會忙嗎？】
【不會啦，最近考試啊，不過OK啦，剩下一科在拜五，等到很無聊啊】
【雲什麼時候回去啊？畢業典禮在什麼時候？.....】
【那個明年新年想回去找你們，不懂機票如何......】
.....................
【有空叫她打給你，還是你打給她啊...】
.................
..........

我愛他，我愛她。
我愛爸爸，我愛媽媽。
我愛我的家人，大哥大嫂，二哥二嫂，妹妹，蕙綸。
如今我們每個人都在不同的地方，各奔東西，
你們還好嗎？


우리 가족은 사랑합니다.